※源自漫話117話

  神獸白澤兀自在店裡發著呆。窗外藍天晴朗,幾朵白雲悠閒地緩緩飄過,可是他的心情卻如同雨前的天空般窒悶。

    被鳳凰和麒麟罵了一頓,所以白澤怏怏不樂、十分任性地為此提早打烊。

    (也許我真的過分了吧……)

    人家地獄閻魔大王順利治理幾十年的重要典禮,身為天國的神獸卻跑去鬧場,著實令人難看,而且還使兩位舊相識必須趕去替他收拾爛攤子。

    白澤嘆口氣,覺得自己衝動了。和鬼燈結下的樑子,更大條了。

    (為什麼碰上那傢伙就變得這麼幼稚呢……)

    ——還是去道個歉好了,雖然很不想。

    儘管白澤這麼打定主意,但卻彆扭的一拖再拖,到了夜晚才動身再度前往地獄。

    不想被看到,所以他選擇了閻魔殿的中庭而非大門降落。

    (好、好大一片......)

    他有點嚇到。就算製藥會用到,他自己也沒種這麼多——為何閻魔殿要搞這麼大陣仗的金魚草......花海?魚群?呃,這該怎麼形容呢......

白澤輕手輕腳地走上閻魔殿的走廊,不想驚動這些動植物引發尖銳的嚎叫使自己落得被發現的下場。正想著那位閻魔輔佐官的宿舍在哪,他走沒三步就發現一個人影。

    他趕緊躲到離自己最近的一根柱子後面。那個人似乎沒注意的他。那人斜倚在柱子上,凝視著沐浴在月光下的金魚草。他有一瞬間以為對方是女性,因為那人蓄著一頭長髮,但他隨即因為對方的體型與自己相當而修正了錯誤的認知。

    白澤的目光一直停留在那人身上。

    他瘦勁的指間夾著煙斗,不時吸一口再徐徐吐出。吞雲吐霧的動作間透出一股空寂的氣質;一頭青絲如綢,隨意披在肩上彷彿融入黑衣之中。白澤忍不住繼續凝神細看。他的額上長著鬼族的獨角,短眉蹙著,薄唇微抿,透露出他此時的心情;細長斜挑的眼看似是望著金魚草,但實則出神中恰巧將目光擺在那而已。

    白澤猛然回神。竟然就這樣那麼輕易地讓他碰上鬼燈。

    胃好像有點疼。

   「那個......

    「誰在那裡?」鬼燈馬上轉頭望向聲源。他走出陰影,囁嚅道:「我......白澤啦。」

    ......有何貴幹?」鬼燈的眉擰得更緊了,而且有一股不自在的煩躁感。

    ——不自在?是因為被人看到現在這個樣子?

    ......」白澤看著那張冷俊的臉一時之間說不上話。

 

 

    看到死對頭出現在自己的地盤而沒有馬上抄起狼牙棒往來者身上招呼,鬼燈覺得這已經是奇蹟了;而這會兒對方又愣在那看著自己發呆,他不禁開始後悔,自己不該被白澤一身白衣微微反射著月光且略為無措的無害模樣給迷惑。他的耐心已經快用完了。

    「如果沒事的話,請滾。」就算加了個請字,依然是十分不善的態度。

    「沒事的話才不會那麼晚還跑來!我……那個……」

    「怎樣?」到底是在結巴什麼?令人厭惡……果然一開始就該把這頭白豬打飛,我為什麼那個時候不這麼做?

    「呃……白、白天那件事,我……很抱歉!」白澤低著頭道:「對不起……」

    「……」他沒想到白澤會願意放下身段跑來道歉。他吐出一口菸才道:「事情都已經過了,道歉有什麼用?這筆帳我給你記下了。」

    給討厭的傢伙台階下,他還叫鬼燈嗎?

    白澤的臉如預期中出現了窘迫。

    「……反正我也不期待你會說沒關係什麼的。」說完白澤轉身就走。

    「等一下。」(咦……)

    「——?」白澤聞聲停住腳步。

    「……沒事。」他只是下意識的叫住白澤,卻不知為何會這麼做。

    「耍我啊。」白澤咕噥著,然後身體冒出白煙化成原型。

    鬼燈看著渾身雪白的神獸在月光下凌空而起,皮毛反射出淡淡的銀光。

    一副純然無垢的聖潔模樣。

    ——可是鬼燈看著就覺得火大。貴為神獸卻流連聲色場所,不至於紙醉金迷卻沉浮於酒與美色之間,有時還能嗅到香水和胭脂味,連長年薰陶的藥材味都掩蓋不去。他知道自己無權過問他人的生活,但是……

    反正,光想就一肚子火,他實在想修理某隻欠調教的淫獸。

    於是他就這麼做了。

    「你到底想幹嘛啦?!」被飛來的狼牙棒打下來的白澤灰頭土臉地從地上爬起來,鬼燈冷冷地看著眼前狼狽的生物又化成人形道:「我覺得太便宜你了。」

    「不然你希望我怎樣?!你自己不也說事情過都過了!小心眼!」

    「我要懲罰你,欠調教。」然後他就咬住白澤那極富彈性的紅唇,利齒劃破了脆弱的皮,腥鏽味很快便在兩人口中漫開。他不客氣地掃過對方口腔的每個角落,又霸道地戲弄了對方驚慌失措的舌。白澤從原先的抗拒轉為主動交纏。

    月光醉人。

    但溫柔的吻更使人為之迷醉。

    讓他氣消的是,白澤今天身上並沒有令他惱怒的甜膩脂粉未,只有純粹屬於他自身與混雜著藥材的淡淡香氣。

    「呼……」兩人分開時嘴邊還牽黏著曖昧的銀絲。白澤有些癱軟地掛在鬼燈身上,下巴枕在他的寬肩上,臉埋在冰涼的髮絲之中。

    「你少抽菸,都是菸草的味道。」

    「你不知道我工作壓力有多大。」

     「哼,如果不想讓皮膚變差又得肺病的話,還是少抽為上。」白澤笑笑,輕咬著鬼燈的脖子。「還有啊……不想失去男人的尊嚴的話,也是。」

    鬼燈冷言道:「我還輪不到你來操心。」

    白澤笑得不倫不類:「我也沒見過或聽過你去花街,你就沒那方面的需求嗎?」

    「……非常不巧,有喔。」

    鬼燈一笑,白澤再也笑不出來。冷徹輔佐官的笑容難得一見,而且非常的淺,不細看還看不出來。但對白澤來說,那是再明顯不過的了。

    「你……別笑了好嗎?我……我看著怕……」他生物的本能使他渾身的寒毛都豎起來了。

    人常常使用春風、陽光等溫暖的詞彙來形容一個微笑,但鬼燈的微笑嘛……也許用荊棘開的花朵來比擬好像頗適合?

    「這個笑只給你一個人看,你不喜歡?」鬼燈嘴角上揚的弧度疑似多了一度。「那種需求我有沒有,你不是最清楚的嗎?」

    「對不起啊我剛才亂講的。」白澤可憐兮兮的說。

    「什麼叫禍從口出,你懂嗎?」

    然後白澤就半推半就地被帶進那繪飾著酸漿的房門之中。在被扒光前,他的注意力忍不住被鬼燈眾多的蒐集品與書牆所吸引。

    「對哦,我還沒來過你家……」

    「家……?」不太熟悉的字眼。

    他沒聽到鬼燈的喃喃自語,逕自看著鬼燈書桌上一本醫藥植物書籍上的筆記,說:「你對這個也有興趣?」

    見鬼燈點頭,他有點高興地說:「不錯啊!我們可以一起研究。」

    「誰想跟你一起研究……」鬼燈嘀咕道:「反正不知道的直接問你不就得了……」

    「咦~原來我在你心目中這麼有地位啊?」白澤一雙好看的桃花眼笑瞇了起來,但表情隨即因為疼痛又扭曲了。「喂喂不要扯拉!會痛欸!」

    「如果不會痛還扯作什麼?戴那麼長的中國結不是就是讓人扯的嗎?」

    「正常人哪會這樣想……」他摸著發疼的耳垂道。

    「正常人也不會拿中國結當耳飾。」鬼燈的舌取代了他的手,冰涼的觸感包圍著他的耳垂,然後鬼燈繼而啃咬了他整個耳殼。鬼燈低語:「你不要忘了我帶你來的目的。」

    「我沒有啊。」他扯掉了紅黑和服的腰帶。鬼燈將他推上床。

    「我要好好處罰你……」

    這一夜,他們相擁而眠。

    鬼燈先睡了,白澤看著他出神。鬼燈輕勻的呼吸聲離他那麼近,他還能感覺到對方的心跳。

    兩顆心的距離究竟可以多遠?究竟可以多近?

    為什麼其他情侶可以你儂我儂,而他們卻是處處針鋒相對?

    鬼燈的睡顏沒有了平時的嚴肅,肌肉的線條不再緊繃,眉頭舒展,口微啟。他輕輕撫上那張與自己有幾分神似的臉龐,想像它掛上開心笑容的樣子。

    鬼燈不板著臉時,看起來恬淡如止水。

    他認為自己活得夠久了,閱人無數,看清一個人對他來說一向都不會是難事。哪知他最看不透的卻是這位已占據他一方心田的鬼神。

    最能代表鬼燈的顏色,就是黑色了吧?吸收所有光線而產生的無彩色(註:無彩色包含黑與白,其餘色彩皆稱有彩色)。鬼燈抑是如此。多數的揣測與試探對他來說是無用的,因為總是冷然的臉時常是沒有表情的,為此白澤常難以捉摸鬼燈的心思。

    明明一見面不是吵就是打,但其實私下他們可以相處的很和平;況且,他想鬼燈應是有意時常來找他,只是這位不坦率的鬼神總是有許多的藉口:來拿藥品、陪小白一干動物來找桃太郎、視察或出差順道來天國走走……各種迂迴,就是不肯直言最主要的目的。

    (光明正大在一起,不好嗎?)白澤將一綹垂下遮住睡顏的髮絲順到尖長的耳朵後方。鬼燈睡得很沉,沒發現白澤從髮根開始一點一點地往下摩娑著一綹青絲,品嘗了絕佳的觸感。

    ——你現在在想什麼呢?有在做夢嗎?我好想了解你……

    夜深人靜,燈芯漸冷人初睡,別有情思生。

    ——我是不奢望我會聽見這句話啦。但是我呢……

    「我喜歡你哦,鬼燈……」他呢喃,聲音幾乎細不可聞。他知道對方不會聽見。

    也許是感覺到身旁一直有動靜,鬼燈輕微地皺了一下眉,然後將他抱的更緊;更甚,直接鑽到他懷裡,彷彿是認為可以避免被打擾。

    (抱歉,吵到你了嗎……)他含笑,亦是闔上眼。

<後話>

    是日,來到眾和地獄視察。

    才剛來到花街,鬼燈的地獄耳就捕捉到了某神獸輕浮的聲音:「來喔今天開放免費的看診呦!各位辛苦工作的姑娘小姐們如果身體又什麼毛病刀可以來給我看看哦~」

    「嘖。」竟然在這裡拋頭露面擺起攤子了?

    「嗚哇!」剛才還在開心拉生意的聲音馬上成了慘叫。鬼燈來到白澤身邊拾起用來攻擊前者的狼牙棒,道:「你到底是繼續賣漢方呢還是改行當婦科醫生了?請不要隨地擺攤,這樣會影響用路人的權益。」

    「……不見了!」白澤突然震驚地盯著他,連頭側傷口的鮮血還在流也沒去理會。

    「什麼不見了?」他不解。「血擦一擦啦,白豬。」

    「啊啊竟然剪掉了……」白澤回神讓傷癒合,不忘一副很心痛地盯著鬼燈。鬼燈的包子頭沒了!一聲不響地剪了啊!

    「哎呀,鬼燈大人換髮型了?」一個溫柔婉約的聲音道。原來是不遠處的阿香聽到了白澤的哀嚎,對於發生什麼事大概猜中了八九分,趕緊過來想以淑女的力量化解一場爭執。

    「這樣比較省事。」鬼燈答道:「只是變得比較容易翹就是了……」

    「呵呵~反正人長得帥怎樣都好看,您說是吧白澤大人?」阿香朝白澤露出一個美麗的笑容,希望能使不知道在失落什麼的某神獸恢復正常。

    「唉……小香香妳不知道這傢伙髮質有多好,剪了多可惜啊……」白澤道:「而且超好摸的耶……噗!」

    鬼燈轉著砸在白澤臉上的狼牙棒,向面露奇怪的阿香道:「這白豬今天有點怪怪的,讓妳見笑了。」

    「……不會不會,鬼燈大人還是手下留情吧,白澤大人看起來很痛哪……」唉,位什麼他們就是不肯好好相處呢?

    青梅竹馬都開口了,鬼燈收回狼牙棒將上頭的血污甩掉。白澤抱住阿香的手臂道:「嗚嗚還是阿香姐人最好最溫柔了!鬼燈都欺負我……」

    「……」鬼燈額上的青筋浮了出來,手再度握緊狼牙棒。這白豬竟然當著他的面抓著別的女人的手?!而且對象還是自己的兒時玩伴兼朋友?!

    「呃,鬼燈大人……算了。」憑著多年的相識,阿香知道現在想平息閻魔輔佐官的怒氣是不可能的了,於是轉而向躲在自己身後的白澤道:「白澤大人還是賠個不是......如果真的說了別人不喜歡的話就不好了哦。」

    「我只是說實話而已啊!

    「阿香,對這白豬完全不用這麼客氣,可以麻煩妳先稍微往旁邊讓一下嗎?」鬼燈冷靜地對自己的女性友人說。

    「這個......」阿香苦笑了一下,說:「白澤大人,真是對不住啊~

    然後輕巧地掙開了白澤。

    「嗚…....阿香......

    「你這白豬還是男人嗎?碰到事居然找女人幫你擋?你還要不要臉啊?你知道你讓人家很兩難嗎?」鬼燈抓住想要化形逃離現場的白澤,幾乎將他拖到自己身上。

    「講得一副你沒有讓小香香為難的樣子!」白澤掙扎,對他的攻擊左閃右躲。

    「欸~又是白澤大人和官吏小哥嗎?」小檎坐在花割烹狐御前,悠哉地吸著菸斗看熱鬧。妲己聽到吵鬧聲也探出頭來道:「希望不要又拆了哪間店才好~小檎你注意一下,不要讓我們受到波及呦。」

    ......娘娘,就算兩位大人要打進我們店裡,我們也沒辦法阻止吧?」

    「說的也是呢。」

    「其實我覺得如果白澤大人認真點的話未必會輸給鬼燈大人。」小檎分析戰局後這麼說。妲己笑著答道:「當然啦~只是白澤大人不願意罷了。」

    小檎困惑地看向自家老闆,妲己擺擺手,勾人的媚眼笑彎彎:「白澤大人今晚應該會來過夜哦,到時候一樣準備最好的招待~

    「娘娘怎麼知道的?」

    「不就是白澤大人想氣你說的輔佐官小哥~

    也許是因為同鄉較親切吧,黃湯下肚後的雲雨之時,白澤總是聊得比較多;狐妖恰巧又是眾妖中最擅揣摩人心的,否則又是如何使一代帝王為之神魂顛倒?

    白澤對鬼燈的那點小心思,她妲己會不曉得?才怪。

    如果真是那麼厭惡一個人,那根本連提都不想提,更別說自己罵一罵還自言自語地低聲補上幾句平反的話。

    門外的爭執還在進行中。

    嘛,反正他們就這樣吵吵鬧鬧地繼續走下去也沒什麼不好,她的花割烹狐御前有生意做就行。

    「還沒打完啊......」小檎在內心不斷祈禱著千萬不要打過來,但他倒是很樂見兩位大人打到別的店家去。

    「呵~看他們感情多好。」

 

 

Fine

 

後記:

這篇主要是想寫這一神一鬼的矛盾這樣www鬼白真的好萌哦<3

接下來發文可能就會少很多了,要開學啦()而且開學考也還沒讀完(面壁)

一樣感謝各位看到這裡ㄛ希望大家喜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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