陰雨綿綿,雨幕籠罩著世界,一切看起來因此晦暗。

    「又時化了呢......」夜斗望著不遠處的上空,那裡飄浮打轉這一團黑氣,散發著不祥的氛圍。緋音依然含笑,說:「難怪最近的祈願變多了,錢倒是賺了一筆——雖然那不是我們的重點就是了。」

    夜斗看了身旁的女孩一眼。

    緋音說:「最近還真是不平靜吶,明明沒看見什麼風穴卻也有這麼多妖怪。」

    「嗯。」

    長相甜美的女孩可愛地笑了:「對我們來說,這其實是好事呢。」

    「......」

    這時,突然有個人影出現在他們的視野中,並且朝著他們跑了過來,腳步凌碎,看起來應該是奔波一陣子了。

    「咦......是找你的嗎,夜斗?」緋音問。夜斗微微瞇起眼。「......不曉得,我不認識這個人。」

    但是那人一下子就跑到他們面前,氣喘吁吁地說:「您、您是神明、對吧?」

    緋音打趣地看著他。「哦,果真是找夜斗的呢。」

    「......你可知道我是什麼神?」

    「我知道。」然後那個人居然噗通在他面前跪下,俯首道:「我知道您是禍津神•夜斗神。」

    「所以你找我是——?」

    「請您幫一個忙......」他喘著氣,說出了他的請求。

    ——他以為他聽錯了。

    「夜斗,你聽見了嗎?」緋音笑道:「他要你殺了他的同伴。真是意想不到的叛徒呢。」

    ——沒有聽錯。這個人的請求,竟然是「為了主人好,殺光他們這一族神器」。

    他頓了一會兒才說:「......你有錢嗎?」

    「我......」那個人低著頭囁嚅道:「我什麼也沒有......」

    「不是有名字?」緋音嘴角的弧度揚了起來。「要成為野良嗎?」

    「......」那個人在聽到這個提議時僵硬了。

    他等著。

    過沒多久那個人開口了。「......我的名字是我主人一人的所有物......」那個人的手握了起來,在泥地上留下了深深的指痕。「我已有被斬的決心,所以才來見您。就算是這樣也好!」那個人堅定地說:「如果您能幫助那位大人,我會把這個名字還給主人!!」

    ——這種話、這種態度......不像是一個叛徒,但卻提出了這種請求。

    他揣測著這個素未謀面之人的苦衷。

    然後他作出了決定。

    「......你答應了?」緋音看著他的臉,有點訝異地問道。那個人也吃驚地看著他,彷彿不敢相信他聽到的。

    「就先讓你欠著。」

 

    ——不可多見的人。為了自己的主人向其他神明下跪,拋開自尊的神器呦......不接下他的請求說不過去。不願成為野良恐怕也不是覺得會玷污自己,而是不想貶低主人吧......

    他看了看身旁的緋音。緋音無時無刻都是帶笑的表情,她極少會出現激烈的反應,大部分時候都是維持著一貫的淺笑。

    「怎麼啦,夜斗?」

    「......不,沒什麼。」

    ——反觀野良對名字的態度就差多了呢......

    他轉頭,向這個正在帶領他前往目的地的神器說:「對了,我還沒問你主人是誰。」

    「毘沙門天。」那人簡短地回答。

    ——居然是毘沙門天?!

    ——那個號稱最強武神的毘沙門天?

———

    「毘沙門大人!!」兆麻朝著倒在地上的毘沙門跑來。夜斗掃視了周圍一圈。「這樣,就全部解決了。」夜斗喚道:「緋音,回來。」

    「嗯~好久沒像這樣好好玩一番了呢。」女孩愉快地笑著說。兆麻脫下外衣將毘沙門包裹,然後小心翼翼地打橫抱起。夜斗看著,說:「......快帶你的主人去治療吧,雖然讓她變成這樣的病源已經除掉了,但她這麼虛弱還是得小心照料才行。」

    兆麻點頭:「是。您這份大恩大德兆麻會永遠記得。」他頓了一下,又低聲說:「那......關於酬勞,可不可以等到我的主人恢復,我再.......」

    「我之前就說先讓你欠著了,反正不急。」夜斗不等他講完便這麼說。「走了,緋音。」

    「嗯。」

    他向夜斗行禮,等到他再抬起頭時,那兩人已消失在他的視線之中。

    「......荒御靈、禍津神......就是夜斗嗎......」他兀自喃喃道,昏迷的毘沙門沒有作出回應。

*

    在高天原的住處已經全毀,那裡只剩下斷垣殘壁與妖怪的碎塊,兆麻只好另尋可以棲身的地方。

    他帶著毘沙門來到現世,找了一間較小較偏僻的分社落腳。就算毘沙門天是有名的神祇,但還是會有像這樣荒廢的小神社在,荒廢歸荒廢,後院的清泉仍舊汩汩流著。他將毘沙門在泉水旁輕輕放下。想到接下來要做的事,他的臉還是稍微發紅了。當下處在那種危急的狀況根本不會顧慮那麼多,就只想著不要再讓毘沙門受到多餘的傷害,但現在四下無人也沒有其他危險時,他反倒害羞起來。

    「那、那個......毘沙門大人,我就失禮了......」他除去包裹著她的衣服,然後是裡面原先她身上的、已是被妖撕裂的殘破衣裳,看到她的身軀,他還是忍不住倒抽一口氣——她雪白的皮膚佈滿大大小小的傷,有些是外傷,有些是恙造成的潰傷,他光看著就覺得痛,但那可是確確實實在他主人身上的傷......

     他將手探進水裡。有點冰冷,他便打消了將毘沙門直接泡入水中的打算。他找了勺子,一點一點將水淋到毘沙門身上。恙被神社帶有神性的水淋到便冒出細微的白煙,慢慢地消失掉。他的手上也有因為觸碰到毘沙門而被傳染的恙,他替自己除去時也因為些許的疼痛而皺眉,但看到她這個樣子他又覺得自己這樣根本無足掛齒——毘沙門的恙大塊大塊地覆蓋在她的身上,完好的皮膚少之又少。他咬咬牙,心疼地繼續替她清裡傷口和恙。

    臉、脖子、手臂、小腿都處理完了,他看看剩下的地方嚥了一下口水。

    ——拜託不要這個時候醒來啊.......

    他舀水從肩膀開始淋,但當水流到軀幹上大塊的恙時她皺了一下眉。

    ——不要啊!不要這個時候......

    她長長的睫毛顫動了一下,然後慢慢地睜開她美麗的眼睛,最後目光聚焦在他表情僵硬的臉上。

    「......兆麻......?」毘沙門喃喃道。

    「......」他的手收也不是,不收也不是,就這樣僵在那裡。她似乎沒注意到,只是以有點迷矇的目光看著他。他尷尬地說:「您醒了啊......」

    「靠那麼近你會被傳染的......」她說。

    ——難道她是以為她還臥病在自己的房間裡嗎?

    「沒事的,現在......」正當他想解釋時,她的神情突然變了,某種激烈的情緒閃過她的眼底。「兆麻!你......」她瞪大了眼,定定地看著他的雙眼,然後巍顫顫地伸手觸碰他的臉。「不對......原來還是有人逃過一劫了......!」

    「......是啊。」他只能這麼說。她水晶似的紫色眼眸湧出了淚水:「太好了!還有人活著!兆麻......到最後還陪著我的果然還是你......」她勉力爬了起來,一把抱住他的身軀。「我......我還有你......太好了......嗚…...我以為所有的名字都消失了......我、我這個主人沒能保護大家......」

    ——那個讓其他所有名字消失的人就是我——

    他並沒有將真相說出來,只是靜靜地讓她抱著。

    神社寂寥,泉水泠泠,除了她壓抑的啜泣再也沒有別的人聲。他猶豫了一下,最後還是將手放在她背上拍了拍,說:「難過就哭出來吧......悶在心裡不好......已經沒事了,這不是您的錯啊,千萬不要有任何愧疚。」

    「嗚…...可是我好對不起他們......你知道嗎?他們每一個人都是我親自取名帶回來一起生活的!現在再也看不見他們了啊!!」她悲痛地哭道。他無言以對,只能繼續撫著她的背給她一點安慰。最後,她哭累了,靠在他懷裡昏厥過去。他替她擦去了眼淚,低聲說:「對不起......我別無選擇......真的,我對不起您......」

    她並沒有聽見他的低語,也沒有察覺身上抱著自己的力道變重了些。

 

To be continued...

 

 

現在才發現好像連載的每篇篇幅都不一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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冷雨敲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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