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白澤,你可知罪?」

    「......什麼......?」白澤茫然喃喃道。他雙膝跪地,低頭看著地面,也不曉得語氣總是平淡的天帝是什麼表情。

    「承認就免你一半的罪。」

    「......臣不知自身究竟犯了何罪。」

    「雖然不曉得您做了什麼......」押他來的兵將低聲道:「不過,識相點之後會比較好過。」

    大殿之上就他們這幾人,沒有任何侍者,無人說話便靜的連根繡花針落地都能聽見。在短暫的沉默後,天帝才開口:「平常看你頗明事理,怎的現在卻如此冥頑?」

    「臣是真不知!」白澤急道:「莫非是因為臣幫助了那個取得天下的人?可那人原就是帝王命,臣並沒有改變歷史......」

    在人間滯留那麼久,才剛回天國卻莫名其妙被帶來天庭,白澤完全無法理解現在的狀況。天帝又開口,依舊是那平平淡淡的語調:「洩漏陰間的運作方式給他國人,你有何目的?」

    「——什麼?」白澤一愣。

    「他國的強大只會動搖本國的安危吶,這道理你可懂?」

    「......?」

    「唉,」天帝嘆口氣,道:「說過多少次了,喝酒容易誤事啊。」

    「......」白澤恍惚想起了多年前在天國桃林遇見的某個人。萍水相逢,相處的時間不過三天,又是酒意酣濃之時,和他對飲的面孔在他腦海裡朦朧模糊,他才想到他甚至不認識那個人。

    這下可好了。

    「——白澤啊白澤,你說這下該怎麼辦呢?」天帝道:「你可知道現在日本的陰間正在大整頓?很明顯就是來我國取經後回去實行的。」

     「......」

     「看來你不曉得。」

    「......臣不知。」

    「那個人是誰?」

    「臣不記得。」白澤很乾脆地說:「當時醉得厲害,記不得了。」

    「確定?」

    「確定。」

    「不試著想想看?」

    「想不起來。」

    白澤一直垂著頭。任他是隨性不拘小節的性子,也意識到這事非同小可。眼前的地板出現了陰影,卻是天帝從座上走到他的面前。「頭抬起來。」

    白澤迎上那平淡無波的臉。天帝居高臨下看著他,沒有一絲情緒,甚至也看不出慍色,就是清冷淡漠。也許……這才是神明該有的樣子……

    「你確定從剛才所言都是屬實真心的?」

    「是。臣醉酒誤事,請您定下罪刑吧……」

    「你怎麼知道你不是被刻意灌醉的?」天帝又道:「天下妖族的數量如此龐大,沒有其他人比你更清楚,也沒人可以頂替你的位置來管理……」

    白澤眨眨眼。天帝是不希望他被罰而離開工作崗位,但是這事又不能說了算,所以才會那麼問……那,到底這件事為何會傳到上頭來……?估計是非善類有意找碴。

    「我知道你一定有疑惑之處。」天帝似是看穿他的想法如是說。「但現在並不是你發問的時候。泄漏出去的情報,總有辦法追回來。」

    不,講出去的話就是覆水,至多不再擴散而已。看來,天帝是要把那個人除掉了。既然在那個邊境的桃林都有人能告密了,那天帝能知道那個人也不奇怪,告上狀的一定認得與自己飲酒的人。

    要是那個時候沒有醉得那麼誇張就好了,那只是個好學的孩子而已啊……沒必要把那個人牽連進來。

    「我就問一句,你是被灌醉的,是吧?」

    「……並不是,是臣主動邀請那人的。」

    天帝頓了一下,道:「好吧,你可別怪罪我啊。」然後一揮手。

    白澤沉默,任自己被押出大殿。

§

    『鬼燈君,你去探探虛實可好?現在沒事,不代表未來也是,哀家有點擔心呢……中國不曉得怎麼管理鬼族妖族的,他們放任久了,難保以後不會出亂子,哀家可不樂見黃泉被他國影響;尤其吾等正在進行如此巨大的變動,要是出了差錯就前功盡棄了,哀家希望這些不確定底細的妖族在吾之領域逗留。』

    ——話是這樣說,但中國幅員如此遼闊,該從哪兒調查起……鬼燈思忖著。

 

    桃花灼灼,如成片的紅雲,一陣子再來到同一個地方,竟覺得這樣的景色有些妖冶,在桃林中走久了,原本怡人的粉色開始讓人感到炫目。鬼燈想著事情,不知不覺在桃林中繞了許久,是在飲水喝光後才察覺的。

    鬼燈想起了上次遇見的白衣人。

    要是那個人也像之前在林子裡就好了,不過轉了這麼久還是沒看到,應該是不在這裡。

    鬼燈在一棵盤根錯結的老樹稍作休息。一陣風拂來,挾帶著儂麗的甜香,使人恍恍惚惚幾欲睡去。鬼燈模模糊糊想著上次來時好像不覺得花香有如此濃烈,耳朵卻捕捉到遠方傳來談話聲,還有女子銀鈴般輕脆的嬌笑。

    ——去問個路吧……

    鬼燈從樹根上站起,卻感到一陣天旋地轉,扶著樹幹才穩住身子。鬼燈按著太陽穴,想緩解這突如其來的暈眩,然而沒什麼效果。巧的是,那人聲有在接近的傾向,瞇眼可看到扶疏的繁花枝葉中有人影,於是鬼燈決定在原地等待她們靠近。

    鶯聲燕語,巧笑倩兮,光聽也是醉了。

    一回神,竟有七位女子出現在面前打量著他。

    「公子一人獨行麼?」其中一位暗紅色系打扮的女子率先問道。鬼燈點點頭。花香似乎更濃了。

    「公子是外地來的吧?看起來不像出遊呢,公子似乎很疲憊。」另一位鵝黃衣著的女子微笑道,「不嫌棄的話要不要同咱們姐妹一塊走?」

    她們說的都漢語,鬼燈不是聽不懂,卻是覺得腦袋突然不大好使,慢了一拍才瞭解人家是在邀約自己同行。不等他詢問她們的目的地,其中一位看上去較年幼、身著淺紫衣裳的女孩嬌笑道,「其他姐姐們瞧瞧,三姐又來了,就是會裝腔。」「那是那是,三姐做事秀氣,連打獵也要弄成艷遇。」

    ——打……獵……?

    「哎,妳們就在人家面前講這些麼?」最早發問的紅衣女子道,那被稱為三姐的女子則掩著嘴笑:「怕什麼?沒看到這位公子已經站不穩了嗎?我懷疑他連咱們的對話都沒聽清楚呢。」

    「但是三姐,這…不是人類吧?也看不出是什麼妖精鬼怪。」又有另一位藍衣女子說。

    「是啊——而且有角欸。」「長得好兇,不知道會不會突然反抗耶?」

    鬼燈聽著七位女子詭異的對話,嗅到了一絲危險的氣息,可是身子誠如她們所說,軟綿綿使不上力。背靠著樹幹想撐著,但只是慢慢滑坐到地上。

    「嗯——看起來是多慮了。」有人睜著漂亮的大眼睛靠近鬼燈,近得他都能感覺到她呼出的氣息。「他快不行了吧,四姐無須擔心。」

    鬼燈差點吐了出來,那濃烈的腥臭使他作嘔。腐屍、血的氣味……連在黃泉長大的他都覺得受不了。正當鬼燈壓下翻湧上來的胃液,臉頰上傳來輕微的刺痛。。鬼燈抬眼,看到那紫衣女孩伸著丁香小舌舔了舔她與秀美手指完全不搭的尖長指甲,然後蹙起柳眉道:「這什麼東西,味道是人類,但有個腐敗味兒,像是不新鮮一樣,好生奇怪。」

    「六妹還嫌呢,到時妳一塊肉都別分好啦。」「對對對,咱們六人分,六姐自個兒尋比較新鮮的去,嘻嘻。」「哎,我說的是真的,不信妳們自己刮點血嚐嚐。」吱吱喳喳中有人道:「莫不是像殭屍一類,作為人類已死,但由於某種緣故或特別的方法才保持住屍身不腐,甚至保有自己的意識,同生前一樣活動——畢竟天國也不是尋常人類能上來的地方,這人看上去絕不是誤闖的生魂。」

    紅衣的是最精明的一個,年紀也看起來最長。

    有其他人疑問道:「這吃得麼?」「可是這桃花陣擺好一陣子了,一直沒有任何東西上門……」接著便又是一陣七嘴八舌,直到紅衣女道:「這麼汙穢的東西,吃不得。」

    那句話如同一顆大石狠狠砸向鬼燈的腦門。他握了握拳,似乎又有了力氣,但他依然保持著身靠樹幹低垂著頭的模樣。一群女子並沒有發現任何異狀,自顧自地講著話。

    沒有人懂。「丁」那時應該要死去的,但是怨念的深重引來了鬼火附身,他才能夠作為半人半鬼的存在「活著」。是鬼火支撐他活動的動力,但,是怨念仇恨等情緒餵養著他體內的鬼火……所以,他的力量一直都是來自於這些情緒。

    鬼燈猛然站起,扼住離他最近的紫衣女孩——不,應該說是某種不善的妖——的脖子,然後以迅雷不及掩耳的速度甩了出去,其餘眾妖愕然,一位綠衣女子尖叫了一聲六妹,那被甩出去撞上一棵桃樹的紫衣女孩從地上爬起,連衣裳都沒撣就瞪著美眸咬牙道:「你……你!」

    鬼燈不言語,冷冷掃視一圈在場眾妖,跨著流星大步離開。不出所料,七妖飛身擋住了他的去路,為首的紅衣女子道:「這位公子,原本能就那樣把你扔那兒不管,任迷陣將你精力吸乾,尚且能死得毫無知覺;但你傷了我的小妹,這事兒可不能算了。」紅衣女子目光凌厲,手上的指甲森森暴長了兩吋。鬼燈只說:「沒想到中國的天國竟然可以放任亂七八糟的東西胡來?」藍衣女子聞言柳眉倒豎:「你說什麼叫亂七八糟的東西?!」

    「五妹!」紅衣女子打斷自己的妹妹,冷笑了一聲,直直看著鬼燈道:「是啊,現在的的天國就是一團亂,你看怎麼著?估計不久後就會被妖族拿下了吧。」

    一團亂的天國?果然發生了什麼事……

    對方七人,一人算折了,估計沒有什麼危險性,但不清楚她們的底細,到底該不該留下來硬碰硬還是跑……?

    鬼燈腦中迅速掂量了一下,正要發作,卻聽到某處傳來一個低沉厚實的聲音道:「爾等妖怪休得無禮!」眾妖聞言臉色微變,開始四處張望,紅衣女啐了一口,道:「是麒麟那老傢伙吧。」話音始落,幾道悶雷在鬼燈與眾妖上空轟隆隆地低響,像是在醞釀著就等直直劈下。鬼燈便不動了,在旁邊看著事情的發展。眾妖紛紛抬頭向上望,除了紅衣、橙衣女子面露怒色,其餘皆竊竊私語,略顯不安。

    「還不快離開,否則休怪吾了!」那低沉的聲音又道,橙衣女道:「大姐,我們……」紅衣女看看站不穩的紫衣女,瞪向鬼燈道:「這次饒過你,小心別再讓我們碰上!」語畢,七妖便化成七道色彩各異的光芒消散的無影無蹤。鬼燈再望向天空,原本聚集的烏雲又逐漸淡薄,悶雷也消失了,卻沒有看到究竟是何方神聖將一干妖精退去。正納悶著,突然眼前憑空出現了一縷輕煙,在虛空打轉了幾圈後消散,地上已站了一個白眉白鬚的老人,面目莊嚴,望來不怒自威,目光炯炯有神。然而最顯眼的,卻是耳後那一雙鹿一般的犄角。老者開口道:「吾為麒麟,目前在天國的妖族代管者。」老者將鬼燈打量了一番,道:「不知能否請教公子此行從外地來到我們中國天國的目的為何?」

 

To be continued...


這章明明很早就開始了卻遲遲卡著沒寫到足以成為一章的分量,結果我是在監理站等交通講習時補完的哈哈(……………

其實份量還是很少啊

這一篇被我荒廢好久,對敲碗的人感到十分抱歉(跪

額現在還沒完結的連載進度神慢啊…還以為升大學的暑假很閒就能寫很多

結果畢業後才知道,長假只會讓人想耍廢而已(被打飛

好啦人家只是在忙考英檢多益中檢汽機車駕照而已表打我OAO(←藉口

這是一篇連寫手本人都覺得劇情很遲緩的文……

總之我個人也不喜歡棄坑啦,會努力的握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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冷雨敲窗

薇薇安(鬱顰) 發表在 痞客邦 PIXNET 留言(1) 人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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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 訪客
  • 加油哦,太太的这篇我会追更的!
  • 謝謝喜歡(ノ´∀`*)
    只是現在超忙的(眼神死

    薇薇安(鬱顰) 於 2017/01/31 13:37 回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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