冷雨敲窗

背景是【恐怖谷】,兩人來到美國後的同居生活。小甜餅，OOC、私心注意。因為看到三好老師Twitter上畫了小教授各種睡到斷片，實在是太萌了，所以才有了這個腦洞

　　1.

　　在醫院經過一段漫長的療養之後，康復的夏洛克•福爾摩斯與威廉•詹姆斯•莫里亞蒂總算是能夠離開那缺乏色彩卻充滿消毒水味的無機建築物了。

　　儘管已經甦醒了幾個時日，劫後餘生的威廉仍有種不真實感，與茫然。

　　在泰晤士河的倫敦塔橋上，他刺向夏洛克的那一劍，是那麼地決絕。那個自詡為犯罪卿朋友的大偵探——除了手臂以外——內心肯定也十分受傷吧？他當時看得很清楚，夏洛克吃痛的表情中更大一部份是不可置信的錯愕。他能怎麼辦呢？他承認夏洛克那番發言的確是感人肺腑、赤誠至極，如果換作是平常，他很願意給大偵探來個捧場的掌聲，配上明明不以為然卻仍然禮貌的微笑，再說上幾句恭維的話。可惜那時並不是平常，他為此感到遺憾。

　　大偵探不懂的是，在那無數個日夜裡累積出來的罪惡感是以多麼囂張的速度在膨脹——以他的形容來說，那大概是對數而非倍數的曲線，甚至還更快——在墜落的時候，他對夏洛克感到十分抱歉，他不應嘲諷朋友如此誠摯的說詞，儘管他並未來的及說出口。他明白夏洛克的真心，可他又極不願去傷害那樣純粹的關心......於是他便可笑地、違心地嘲笑大偵探，他對大偵探大吼，說那只是在引誘他活下去。那是在說給觀眾們聽，也是在欺騙自己。他明白夏洛克是對的，選擇一條最痛苦的路來走，才能稱為贖罪啊。可是他累了，他是如此軟弱，他還能怎麼辦呢？

　　如今，他還是活下來了。不得不承認，在醫院醒來的某一瞬間，威廉是很想立刻找到那個大偵探，並在其那引以為傲的腦袋上捅出一個窟窿，然後自己再去跳樓的。不過那當然只是某一個瞬間而已，一個一閃而過的荒謬念頭。他只是需要時間來消化自己還活著的事實。何況人只要活著，就必須思考未來要走的路。

　　夏洛克是善良的，善良的近乎殘忍，居然強迫他活了下來。以往都是由他佈下謎題讓大偵探來破解，如今大偵探要報復他了，給他出了這麼一個艱難的題目——往後的路，該怎麼走呢？

　　「——廉？威廉？」

　　「......啊，怎麼了？」

　　在威廉心中被感謝又被埋怨的主角，夏洛克，正一臉擔憂地望著他。威廉抱歉地笑笑：「你叫我很多次了嗎？對不起，最近老是在走神......」

　　「我說你啊，要更注意自己的身體才對。」夏洛克大大地嘆了一口氣，抽走威廉手上正在閱讀的文件。「雖然比利那傢伙讓我們一起工作，但目前我一個人做都還綽綽有餘呢。你應該要多休息的，病人就該有病人的樣子。」

　　「我已經康復了。」威廉提出抗議。「而且你剛剛不也說了，你一個人做都綽綽有餘，可見比利交給我們的事根本也沒多困難，可以早點一起完成的話當然......」

　　「廉，你當然還是病人。」夏洛克滿不在乎地將文件隨手扔在一旁，「你眼睛的傷還在癒合當中，並且你還未適應只有一只眼睛的視野，你現在看東西應該覺得距離感和立體感有點違和對吧？那會使你容易感到暈眩；再來，你臥床了一段時間，沒有活動的身體體力是會變差的，你需要的是好好復健，工作的事等你恢復後再談。」

　　「我......」威廉正要反駁，夏洛克卻是簡單粗暴地拿起叉子，將一塊切成大小適中的蘋果塞進那對形狀優美的兩片唇間。

　　「得了吧，再說哪有正常人會泡澡泡到一半還有吃飯吃到一半睡著啊？你太勉強自己了，廉，你根本還沒完全康復。」對於忿忿然瞪著自己的威廉，大偵探覺得自己真是太聰明了，這不是又一次輕鬆簡單地讓人安靜聽自己講話了嗎？

　　「......那對我來說本來就是正常的。」威廉慢條斯理地吃完了被硬塞的蘋果，那優雅嚼著果肉的模樣卻讓人懷疑他正在嚼的是誰的骨頭似的。

　　「哈？你是說在奇怪的時間點睡著這件事嗎？」夏洛克挑起眉，「吃飯就算了，你要是真溺死在浴缸裡，對的起好不容易救活你的我和比利嗎？」

　　「如果我在浴缸裡溺死能嚇死你的話，那也是很值得的。」威廉微笑著這麼說。夏洛克哈哈大笑；「能讓你這麼說，我感到十分榮幸，那代表我在你心裡還是挺有份量的，不是嗎？」

　　身為貴族的教授拋棄了受過的良好禮儀教育，用僅剩的一只眼斜斜地看著他，這使夏洛克突然感受到某種十分微妙的情緒。對於威廉輕視自己身體的怒意、對於威廉毫無殺傷力的瞪視的好笑、對於威廉受到不可逆的傷害的心疼......這是什麼呢？一向自認學識淵博的大偵探一時之間竟無法準確地描述這種心情。簡單來說，就是詞窮了，這對於大偵探來說是很難得的體驗。

　　威廉不講話了，自顧自地伸手想去拿回被夏洛克抽走的文件，誰知夏洛克的動作更快，比他搶先一步，還該死地踮起腳尖，把文件舉得老高，露出討打的笑臉：「才叫你多休息，怎麼那麼不聽話呢？」

　　「我為什麼要聽你的話？你是我哥嗎？」威廉面上仍是掛著禮貌的微笑，但夏洛克知道他正在心中醞釀著什麼壞主意，想搶回那幾張可能其實不那麼重要的紙。夏洛克輕鬆地就躲開威廉的偷襲，繼續笑嘻嘻地說：「因為我是你的摯友呀！」

　　正當夏洛克還想再調侃幾句，威廉卻意外地因重心不穩摔倒了。

在極短的時間內，夏洛克判斷自己已經無法扶住他，索性將人往自己身上帶，讓自己的背和地板來個親密接觸，總算是沒讓威廉真的摔到地上，手上的一沓文件散落了一地。

　　「你那麼認真幹嘛？鬧著玩呢！」還沒爬起來，夏洛克就先衝著天花板一通埋怨，然後才低頭看向壓在自己身上的威廉，沒好氣地問：「你沒事吧？」

　　「嗯......」威廉抬起頭，尖尖的下巴抵在他的胸口上，「托您的福，我沒事，我很好，好得不得了。」紅寶石般的眼中閃過一絲狡黠。

　　「......」喔老天，撇掉威廉的算計，這個視角，實在是.......

　　「夏里？」威廉歪了歪頭，「該不會是頭撞到地板摔傻了吧？我想，你看起來還活著？」

　　我已經死啦，被你可愛死的。夏洛克腦中不由自主地冒出了這樣一句話。感謝天，他沒有一個衝動把這種可怕的話說出來。

　　「......你要是再不起來，我大概真的會被你壓到呼吸困難而死吧。」

　　「那我再等等吧。」聞言，原本已經撐起身子的威廉立刻又趴了下來。夏洛克順勢抱住了威廉，估量著身上那怡人的重量，想著威廉果然吃得太少，都瘦了。

　　「認輸吧，是我抓住你了，你也從未想過要取我性命。」夏洛克摸了摸威廉的背，像是在給一隻炸毛的貓順毛。

　　「......是的，夏里，是你贏了。」威廉靜靜地任他撫摸，半晌才這麼回答，聲音聽不出是高興還是不高興。不過直覺告訴他，威廉似乎不排斥他這種安撫似的動作，甚至......可能有點喜歡？

　　「......你是怎麼了？總覺得今天的你有點反常啊......」夏洛克摸不著頭腦地嘟囔。

　　「是嗎？」威廉頓了一下，然後笑了起來，「——我啊，只是發現偶爾任性一下的感覺十分不錯。」威廉將雙手撐在夏洛克兩側，俯視著他，目光柔和：「請容我向你道歉與道謝，夏里。跟你在一起果然很快樂呢，一直以來真的很感謝你。」

　　一向自認臉皮不薄的大偵探竟覺臉頰發起熱來，不自在地說：「突然一本正經地說什麼話呢，我們是朋友嘛......」

　　威廉眨了眨眼，並未接話，只是居高臨下地繼續瞧著被壓在自己身下的偵探，像是在研究什麼從未讀過的書籍。兩人之間陷入一種微妙的沉默，夏洛克覺得自己再不做點什麼，他的臉可能就會被那彷彿擁有實體的目光看出一個洞了。於是大偵探清了清喉嚨：「讓我起來吧，我把東西收拾收拾。」

　　「噢，好的。」過了幾秒，威廉才如夢初醒地爬了起來，他坐在床邊，繼續用探究的目光看著夏洛克將四散的文件撿起，照順序排好整理成原樣。在這個過程中，誰都沒有說話，最後還是夏洛克率先打破了沉默：「廉，不管你正在思考什麼，我感覺你需要休息。」因為他感受到威廉的眼神不再追逐著他了，只是單純地發呆。何況他們剛才還鬧了一場。

　　「嗯，是有點睏了。」雖然這麼說，卻沒有要躺下的意思。夏洛克覺得，威廉這句話後面應該還有什麼沒說出來才對。

　　「怎麼了？如果有什麼事情想辦，我可以替你處理的喔？」

　　威廉搖搖頭。雖然沒有表情，但夏洛克察覺到了威廉的欲言又止，於是耐心地說：「有什麼話就直說吧，我們之間還需要客氣什麼呢？」

　　「夏里......」威廉看上去很是躊躇，「我們是朋友，對吧？」

　　「那當然。」夏洛克毫不猶豫地回答。

　　「如果......嗯，我是說如果，」威廉看著地板，聲音小的夏洛克必須認真支起耳朵才聽得清楚，「如果我向你請求一個擁抱，那會不會很奇怪？」

　　夏洛克注意到威廉的耳尖紅了。正待回答，威廉卻又抬起頭，用與平常無異的表情說：「開玩笑的，夏里你別想太多，我一定是累了，在胡說什麼呢。」

　　那個「與平常無異」當然是威廉自認的。夏洛克冷靜地想，威廉果然是疲倦了，居然處處是破綻，真是不像那個從容的犯罪卿。威廉在思考的事情毫無疑問，他們當然是朋友，而現在威廉在思考自己會怎麼想他在思考的事情。

　　夏洛克過於冷靜，冷靜地幾乎讓人感到冷淡。威廉快速地躺平，夏洛克還貼心地替他蓋上被子。

TBC

實在是對分章節感到困擾，到底怎麼分比較合適R