天使報喜。


  「千萬不要那樣想,廉,真的,我永遠不可能那樣想。」

  夏洛克一邊說,一邊用臉蹭了蹭威廉雪白柔軟的肚皮。

  然後他這才察覺到了異樣。

  

隔著那層皮肉,我感覺到有什麼在底下不安份地蠕動。這導致廉的肚皮產生小小的波浪。若是將手掌放在那裡,甚至有被頂起的感覺……我突然明白那些圍繞著舊日神殿的狂喜嗡鳴是怎麼回事。這是一場祭儀,他是被舊日神明所選中的巢穴。

 

  威廉慢慢分開了自己的雙腿。夏洛克震驚地發現,那裡長著的器官跟自己預期的不同。他一直認為威廉是男性,就算身形是纖細了點,但胸部也是平坦的。這已經超出他所能理解的範圍了,以致於他甚至忘記先徵詢威廉的同意,就伸手撫了上去。手指之下是一片濕潤柔軟,熱燙的縫隙裡是腥甜的黏液。

  夏洛克察覺到威廉因為他的觸踫而縮瑟,但又為了接下來將要發生的事而忍耐住想闔上腿的本能。

  「……我本來跟你一樣是個男人,但是……」

  威廉說到一半就停住了,恐怕這不是簡單幾句話就能解釋完的事。

  夏洛克對威廉的憐惜是遠超過訝異的。威廉遭逢巨變時想到求助的對象是自己而非更親近的手足,這一定是個艱難的決定。他平常很難與他人共情,一向只靠精明的大腦去推理(雖然很多時候只是他懶得在乎別人的情緒),但是就在此刻,他深刻體會到了威廉的恐懼與驚惶。

 

如果恐懼成為實體,那就是現在出現在這個房間裡的事物。黑影從床下、椅子後面、成堆的文件……總之就是從任何視線無法觸及的地方爬出,黑影裡有章魚似的肉質腕足探出,它們淌著黏稠的液體,聞著像是混合了辛香料的鮮血氣味瀰漫開來。腕足懸空抽搐著,正在緩慢朝我們移動,像顛狂的信徒群眾向著萬神殿湧動。美麗而無辜的祭品已經準備妥當,只缺一名祭司揭開祭儀的序幕。

 

  這種事情本來應該是充滿浪漫的,就算夏洛克從未想像過,也覺得這事應該慢慢來。或許就像文學作品中描述的那樣,他們可以互訴衷腸,傾吐一些不曾說出口、但確實存在的情感,而不是像現在這樣跟處理委託似的。那些奇怪的東西已經快將激情澆熄了,而夏洛克非常不希望威廉把他的同意只視為普通的幫助。

  「我真希望這是廉情願的……」

  夏洛克喃喃自語,也不曉得他的低語是否被威廉聽見。他將手指探進嬌嫩的肉隙裡,那裡緊縮顫抖著,像一只被撬開硬殼的蚌,只能無助地被迫坦露出脆弱的貝肉來。他將手指緩緩插進威廉的體內,感覺就像觸摸新鮮的內臟似的,裡面濕滑而緊窄,很快就到了底。威廉異常安靜,在他沒看見的時候捂住了自己的嘴,但一雙修長的腿抖得像風雨中的樹葉那樣厲害。夏洛克試著輕輕抽動手指,惹得威廉終於壓抑不住受到刺激的反應而呻吟出來。威廉喘息著說:「它們……開始了……在動……」

  「──什麼……」

  

無須廉回答我,我忽然「看見」了廉所指的東西。我並非真的用眼睛看見它們,就像影像被直接投射在我的視網膜上。我「看見」它們浸泡在溫暖的體液裡,就在廉的子宮裡。羊水像一片血海,而半透明的卵囊像死魚的眼球,它們看上去空洞而蒼白,毫無讓人能感受到生命氣息的任何特徵,然而照這個速度繼續膨脹下去,空間很快就會不夠了……

 

  夏洛克分心了,但在看見這種光怪陸離的景象後還能堅持住自己的理智已經撐得上天賦異稟。威廉難耐地扭了扭腰,主動伸手握住他的陰莖,以很曖昧的方式撫摸他,於是他就像被催眠一樣,迷迷糊糊地接受了這個邀請。

  夏洛克覆上了眼前美妙的胴體,在威廉甜而軟的輕聲呻吟之中,進入一個甜蜜溫暖的地方。他完全沒想過威廉的身體如此柔軟,或許也有點心理層面的因素影響。威廉望著他的眼神有些委屈,因為含著淚水顯得更可憐了,在他頂到底的時候,眼淚和蜜穴裡的清液都一起淌了出來,後者甚至打濕了一塊床單。

  「夏洛克……」

  威廉摟著他的脖子有氣無力地喃喃喚他的名字,他有點弄不清威廉是痛苦還是愉快更多一些。儘管忍得有點難受,但夏洛克還是謹慎地停了一會兒。威廉太濕、太軟,像一座春日裡潮濕而泥濘的花壇。裡頭的嫩肉像張小嘴柔柔地吮著他,撩撥著原始又暴虐的慾望。

  夏洛克吐出一口濁氣,一把火在他的心頭上燒了起來。他對待威廉是那麼小心翼翼,就算是他們還沒發展成「現在」這種狀況,早先那種無以名狀的情感也是不帶任何輕慢狎昵,憑什麼現在威廉肚子裡懷著的不是他的東西?

  威廉應該是他的。

  威廉對夏洛克陰鷙的念頭一無所知,還用臉頰與他廝磨,向他討要親吻。夏洛克終於忍無可忍地動了起來,他用力地碾開那緊縮的軟膩腔肉,使更多晶亮的黏液在他的搗弄之下擠出,把他們交合之處弄得一片狼籍。前所未有的快感像爆炸產生的白光,遮蔽了所剩無幾的理智,就算威廉哭叫著他的名字,告訴他已經太多、太多了,他也充耳未聞。

  

群眾的呼喊一聲高過一聲,融合成了不和諧又刺耳的疊音。祂們也察覺了動靜,終於被吸引過來。骨骼被壓碎斷裂的脆響和血肉被碾成泥的濕潤聲響取代了信徒的叫喊,叫喊逐漸微弱,直至死寂……與其說祂們不為所動,不如說祂們根本沒發現地面上螻蟻般渺小的、無關緊要的人類。祂們關心的是祂們在世界上寄生的個體是否能幫祂們完成繁衍的目的。

 

  本來像花苞般嬌嫩窄小的穴口被蹂躪開來,層疊的摺皺無力地攤平,像朵開至盡頭的玫瑰。那裹著雨露的花瓣隨著呼吸顫動,一點軟肉隨著抽插被外而出,加上抽泣的呻吟,那深濃的紅顯得既淫靡又淒豔。夏洛克渾渾噩噩地將自己深深埋入一片更深、肥沃而豐饒的祕境裡,才被威廉的尖叫給喚醒。

  「不要……太、太深了……我不要……我不要了……」

  背上傳來細小的刺痛,應該是威廉的指甲抓破了他的皮膚。夏洛克猛然回神,然後看見威廉原先秀美的臉因為痛苦而扭曲著,深刻的懊悔立刻像把匕首狠狠地刺進了他的心臟。威廉告訴過他的,不要看,因為不能看。也許那些裸露的內臟、碎裂的骨骼和噴濺的血液都不是真實存在於這裡的,就算那些是曾經發生過的事實,也應當與他無關。只是皮膚上濕冷黏膩的感覺越來越強烈,彷彿那些從陰影中冒出來的觸手纏在他身上,從而控制了他的行動。

  

我弄痛廉了?可是我絕對不想傷害他。事情不應該是這樣的。廉的腹部更鼓了,簡直像懷孕的婦人一樣。那只懷著異物的肚子妨礙了我們的擁抱,它卡在我和廉之間。如果我壓到它很可能會造成廉更大的痛苦,但……無論是我想自己退出去一點,或是試著在仍與他結合的狀態下跟他保持一點距離,廉的動作都表現著抗拒,不想與我的身體分開。我感到混亂,因為廉一直說著拒絕的話,卻用雙臂將我環繞,彷彿甜美的忍冬花纏繞榆樹的枝幹……我感到窒息,因為害怕廉的所作所為僅是受到了祂們的驅使。這一切實在太荒謬,像一個扭曲又驚悚版本的仲夏夜之夢,只是廉的處境要比愛上驢頭波頓的泰坦妮亞還危險──迷惑廉的可是比三色堇花汁還可怕千萬倍的東西。

 

  哭聲穿透了暴雨,既迷濛又遙遠。夏洛克用拇指抹過威廉的眼尾,指腹上的一點溫熱濕意好像把他虛浮的意識拉了回來。他這才發現自己的陰莖被緊緊箍住,任何一丁點細小的動靜都讓他感受到頭皮發麻的快感。他的腦中冒出了一個可怕的猜想,只是稍微推敲一下就令他寒毛直豎,進退不得。

  他插進了威廉的子宮。那個不應該存在的臟器,還含著不應該存在的異種,他好像碰到它們了。

  威廉大概是察覺到了他的驚疑不定,或者因為他停下來了感到不滿,忽然反客為主將他按倒。夏洛克只覺得一陣天旋地轉,就看見威廉猝然放大的臉出現在眼前。那雙漂亮的紅眼睛睜得大大的,一眨也不眨盯著他。儘管淚痕掛在臉上都還沒乾,威廉卻直直地看著他問:「夏洛克,你在怕我嗎?」

  「不!我只是在想……」

  「不要想。」

  威廉俯下身,捧著他的頭顱吻他。但是嚴格來說,比起吻,那更像是撕咬。夏洛克嚐到了血的味道,是他自己的。威廉咬了他的嘴唇,疼痛卻沒有如期而來,暖熱濕滑的舌細細舔過傷口,留下一串奇異的麻癢,然後趁著他發愣的空檔鑽進了他的嘴裡。

  

一個深吻。廉極盡所能地與我貼在一塊。他的舌頭探進了我的喉嚨,就算喉頭因為反胃的感覺而痙攣也攔不住他。他的舌像蛇鑽進洞穴裡一樣絲滑,穿過食道一路往下,我幾乎能想像他是如何翻攪我的胃,彷彿只是正在攪拌一口熬煮著楓糖漿的鍋。然而在這樣窒息的吻之中,我卻感受到了廉是多麼地愛我,帶著悲劇與萬劫不復的感覺。

  

  夏洛克動彈不得,肺葉在缺乏氧氣供給的狀態下工作也是徒勞的。視野從邊緣逐漸發黑,僅存的部分只剩下朦朧的金與紅,然而奇異的狂喜卻如潮水般湧至他的足邊,然後越漲越高,直至滅頂。在這怪誕的、彷彿以香料與鮮血調味的狂宴裡,他的情人像是以黃金與紅寶石所造,那樣光輝燦爛,那樣迷人卻致命。

  威廉放開了他,用額輕輕抵著他的,他們的唇間猶有一線曖昧的銀絲相連,好像他們剛才只是普通地接吻。夏洛克還沒從恍惚中回神,就聽見他天使般的情人在輕喘中低語:「就算你將見我所見,聽我所聽,你也不會離我而去嗎?」

  威廉的嘴像一只精美的香爐,從裡面散發出沁人心脾的異香,在潮濕冰冷的雨夜裡暖烘烘的。夏洛克愣愣地點頭,然後看見美麗的情人向他微笑,含著水光的雙眼似悲似喜。

  他們抵死交纏,有更多體液如暗泉似地流出,在他們的軀體與身下形成溝洫。在這場瘋狂的交媾裡,夏洛克看見陰暗髒亂的街道無止盡地延伸,循環往復如銜尾蛇,一戶戶破敗的房屋矗立在那裡,像是沒有眼珠充填的眼眶;兩個金髮紅眼的年幼男孩互相依偎,然後像蠟燭燃燒後融化成一灘腐紅色的蠟液;有大火熊熊地燒了起來,三個孩子扶持著從不再華麗的大宅裡走了出來,他們背後的紅光幾乎將他們的身影給淹沒。然後是血,大量的暗紅色的血,像雨水般鋪天蓋地澆在這座灰暗頹敗的城市,血溶掉了繁華的榮景,像是割去外層美好的皮膚,露出腐爛發臭的膿瘍。笑聲、詛咒與哭叫交織在一起,仔細聽,還有人在吟誦安魂彌撒文,卻也有人用一種已經被遺忘的語言,吟唱古代的歌曲,描繪舊日時光的殘骸。

  夏洛克在威廉體內釋放了。

  威廉坐在他懷裡,腰背與他的胸腹貼在一塊,幾乎和他同時高潮了。他緊緊抱住威廉滾燙濕滑的身體,生怕自己不這麼做的話,威廉就會像一尾人魚,回到幽深的大海裡去。他捏住威廉一枚嫣紅的乳頭,又搓揉摩擦那蜜縫頂端的肉珠,硬生生拉長了威廉高潮的時間,直到緊裹著他的軟肉終於停止抽搐,交合的地方不再淌出黏滑清澈的液體,他才停下來,側過頭去啄吻威廉仍然發燙的面頰與脖頸。

  威廉猶在失神,疲軟的身子從被托起再放到床上時一點反應也沒有。威廉敞開的下體沒有漏出任何一滴精液,倒是有什麼東西由內而外擠出,慢慢將豔紅的肉瓣頂得鼓起,將柔軟的身體推向極限。

  夏洛克馬上就想了起來,那是卵。

  

我感受到了祂們的歡欣。牠們新的子嗣將會突破那層薄透的卵鞘,最後長成和祂們一樣的存在。祂們不只在這片土地繁衍……祂們向我們展示了漆黑的夜空及宇宙,所有人類眼睛能夠辨識的色彩全都成了不停墜落的星體,而太陽是一團燃著黑色烈焰的火球,月亮則無限膨脹吞噬掉地球,曾經的信徒彷彿成了可以任意塑造的泥巴,無形的手將他們的血肉之軀擠壓揉捏成各種形狀,然後再被拋進無窮無盡的黑暗裡,變成新生的星雲──我們是如此微不足道的存在,祂們展現的這些甚至稱不上嘲笑,而是一種「神諭」。

 

  一顆、一顆又一顆,卵被排出的速度越來越快,威廉的腹部以肉眼可見的速度扁平下去。卵呈現混濁的白色,一離開溫暖的母體便自顧自地滾動,有些從床上砸到地板上便破裂了。期間威廉一直死死地捉著夏洛克的手,急促的呼吸就像離水而瀕死的魚。

  當最後一顆卵也被排出,威廉才彷彿耗盡了力氣般鬆開手。夏洛克親吻備受折磨而力竭的情人,對他說:「我要見你所見,聽你所聽……今後你將不再孤單。」

  夏洛克這麼說完,便把所有的卵全部掃到了地上去。教授幾乎沒見過偵探粗魯的一面,所以當他看見偵探毫無猶豫地將蠕動的卵一個個踩爛時,他驚得一句話都說不出來。有尖銳的、獸一般的嚎叫從地上的肉糜中發出,窗外的雨聲漸歇,那些聽不出意義的尖叫便越發令人髮指。

  有些深紫紅色的液體甚至濺上了偵探的臉,但偵探似乎無所知覺。夏洛克只是向他露出了一個燦爛近乎詭異的笑容,說:「我不會離開廉的。」

  雨在不知不覺中停了,東方的天空露出了魚肚白。威廉呆呆地看著自己的情人好一會兒,最後笑了起來,就像孩童看見有趣的事情那般天真爛漫地格格笑了。

  威廉慢慢地從床上爬了起來,走到夏洛克面前擁抱他。

  教授用歌唱般的輕快語氣對偵探說:「『你果然是最棒的』。」

 
Fine

最近精神狀態不太好,所以都在亂寫x

感謝願意看這些胡言亂語的太太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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